灾难,把这一切都毁了。
一直依偎在她身边的12岁的小女儿轻轻地拉起妈妈的手,她停止了哭泣:“我要好好地活下去。我父母在,公公在,女儿在,今后哪怕喝稀饭。也要让老人安心地活下去,让女儿完成学业。现在村里的干部都在前方救灾,我要在后方为村里多做事,我常对村民说,咱将来的大水村一定要建得比从前更美丽、更富裕!”
这个小小的、外表柔弱的农家妇女身上所蕴藏的百折不挠的生命力,令人震撼!活下去,顽强地活下去——就如风中的麦田,狂风袭来的瞬间,被打倒在地,然而片刻间,它又会奋力地向着天空重新挺起不屈的腰杆。
在安县,一位叫马开兰的农家妇女的故事,让我们再次体味了这种生命的坚韧。
家住高川乡泉水村的56岁的马开兰,自打两年前老伴病故,就与儿子一家相依为命。地震那天,她正坐在从城里返乡的公共汽车上。车毁了,她砸开玻璃窗跳出车外,一路狂奔赶回家中。家塌了,儿子遇难,儿媳妇生死不明,只有3岁的小孙子在废墟中嗷嗷大哭。她顾不上悲伤,背起孙子,跟上村民,向外转移。一路上白天黑夜,跋山涉水,10米宽的河水一直没到胸,不会游泳的她,一步倒下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她把小孙子高高举过头顶,像一个勇士一样一步一步向前迈去……3天后,她跟随村民们一道走进了县城。抱着孙子,回望远处家中的大山,马开兰的眼泪如决堤的水哗哗地往下淌。哭了很久,很久,她抹干脸上的泪,说出一句动天地的话:“人在精神在!我要把孙子好好养下去!”
让我们记住马开兰、吴红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农妇吧。她们平常得就如山里的一块石子,一棵草。然而就是这般如石子如草的人,在天崩地裂的大难时刻,迸发出惊天地泣山河的力量。
死一百回,生一百回,地火在运行,野草是烧不尽的。这是土地的馈赠。
5月31日,四川省绵竹市东北镇天齐村天河海军小学的学生在操场上放飞自己折叠的纸飞机。
麦子黄了,布谷鸟叫了,灾难的底色上跃动的依然是生生不息
行进在灾区的路上,常常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农民背着包裹从各安置点返回自己的家园,这是他们自愿的选择。与安置点的吃喝不愁相比,返家的生活有着太多的艰辛,然而这似乎并不能阻止那如鸟归巢般的渴望。记得曾有一个农民大声地对我们说:“麦子该收了,水田也要插秧,家里要牵挂的事多着哪!”
我们在陈家坝乡安置点遇到一位叫赵义富的老汉,他今年61岁,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眼神很亮,透着一股子倔劲。他的家在大山另一边的青林村,这个村也叫“红军村”,当年村里所有的青壮年都跟着红军闹革命去了,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汉,从没想到他引以为豪的家园有朝一日会毁于一旦。地震后,从废墟上爬起来的他,拉起老伴,踏着仍在垮塌的山体,一路跌跌撞撞向山下冲去,身后,他喂养了6年的大红马仰天长啸,哭一般地嘶鸣着,老汉心里疼得直发抖。
在乡里的安置点上住了两天,这一辈子不懂什么叫失眠的赵老汉,两天两夜合不上眼。他的大红马,还有3头牛、20多头猪、16只羊……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转个不停。
赶到第3天,天蒙蒙亮,老汉再也待不住了,腾地从地铺上站起身,对老伴说了句:“不行,我得回去给牲口们放生,让它们自己找点东西吃。”
老伴哭了:“没了路,你咋得回去?”
“我爬也得爬回去!”
说到做到的赵老汉真的是爬回去了。
大面积垮塌的山体,早已改变了原来的模样,所有通往村子的路全没有了,到处是塌陷,随处是深不见底的裂缝,踩在松垮的碎石上,根本站不住,走两步就要退一步。老汉一路几乎是匍匐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尖利的石头在他身上刮出一道道伤口,手指磨出了血,一只鞋在攀爬中掉进了裂缝,整整3个小时,他终于爬回了青林村。
“地震把房震塌了,大石头把田卷了。我养的猪、牛、羊、马还在,圈舍没了。”
他走到家畜跟前,由于饥饿和恐惧它们已极度虚弱,那匹大红马悲哀地望着他,挣扎着站起来,舔着他的手,他落泪了。他松开马缰,解开牛鼻子,把猪和羊向一起拢了拢……又在废墟下翻出一口袋胡豆,洒在地上。然后,找出已经砸扁的水桶,用石头敲了敲,到半山腰的小河沟里取回两桶水,蹲在地上,挨着个看着它们喝饱了,又回到半山腰,再取回两桶水放在那里。直到太阳偏西,他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这个已经成为一堆瓦砾的家,依然匍匐在地手脚并用,跋涉整整3个小时,回到山下。
从这天起,每隔3天,赵义富老汉都要像这样每天山上山下来回爬6个小时回到青林村,给家畜们喂一次水。
[网络采编:杨裕峰]